第一章章鱼耍流氓了

    店门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潮湿的光晕。

    曲以寒弯腰锁玻璃门时，突然发现门缝下的排水沟盖上蜷着一团粉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在路灯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八条半透明的腕足无精打采地摊开着，像被晒化的橡皮糖。

    他蹲下身，鼻尖立刻嗅到海盐混着荔枝的古怪甜香。

    小章鱼只有巴掌大，表皮随着呼吸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露出皮下星星似的蓝色光点。

    “喂，你……”曲以寒的指尖悬在它上方三厘米处。

    章鱼突然扬起一根腕足，吸盘在空气中开合着发出“啵”的轻响。

    他抄起门边外卖袋里的木筷，刚碰到那果冻般的身体，三条腕足就闪电般缠了上来。

    筷尖传来奇特的触感，既不像章鱼的黏滑，也不像普通软体动物的冰凉，反而像在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硅胶。

    小东西顺着筷子往上攀爬时，他看清了它腕足内侧密布的环形齿列，以及吸盘里不断收缩的萤火虫似的发光颗粒。

    排水沟的积水映着它渐亮的生物荧光，把曲以寒的手背都染成了星空蓝。

    曲以寒盯着那团软乎乎的粉色生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它带回去。

    他转身从店里拿了个装金鱼用的透明塑料碗，接了浅浅一层清水，又谨慎地往里撒了点海盐。

    虽然不确定这小家伙到底是不是海洋生物，但总比自来水强。

    他用筷子轻轻拨了拨小章鱼，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腕足慢悠悠地松开，滑进了碗里。

    入水的瞬间，它蔫巴巴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半透明的表皮泛起一层细密的水光，像是干涸的海绵重新吸饱了水分。

    那些原本黯淡的蓝色光点也渐渐亮起，像星辰一颗颗被点亮。

    回到家后，曲以寒翻出一个闲置的小鱼缸，铺了层细沙，又倒了点矿泉水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章鱼从塑料碗转移进去，它刚一入水，就欢快地舒展开所有腕足，像朵绽放的粉色水母。

    轻盈地浮游了一圈，最后贴在缸壁上，吸盘一收一放，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曲以寒趴在桌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

    小章鱼立刻凑过来，一根腕足“啪”地贴上他触碰的位置，吸盘紧紧吸附在缸壁上，仿佛在跟他打招呼。

    “……你该不会是什么外星生物吧？”他嘀咕着。

    小章鱼歪了歪脑袋，如果那团软乎乎的粉色球体算脑袋的话，腕足轻轻摆动，像是在笑。

    夜深了，曲以寒的呼吸渐渐平稳，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空调运转的细微嗡响。

    鱼缸里，水面轻轻晃动。

    小章鱼贴在玻璃壁上，腕足灵活地推开没盖严实的缸盖，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它的身体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一小团坠落的星云，柔软地落在地板上。

    它挪动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腕足交替向前，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它就爬到了床边，仰起圆滚滚的脑袋，盯着熟睡中的曲以寒看了一会儿。

    然后，它开始往上爬。

    床单的褶皱对它来说完全不是障碍，吸盘轻轻一贴，就能稳稳地借力。

    它像一团会自己移动的果冻，慢悠悠地爬上曲以寒的被子，最后停在他的枕边。

    曲以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在枕头上。

    小章鱼歪了歪身子，小心翼翼地挪近，最终蜷在他的手边，腕足轻轻缠住他的一根手指。

    它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闪烁，像是在做一个安静的，发光的梦。

    而曲以寒，似乎也在梦里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弯。

    曲以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胸口映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他眨了眨眼，感觉胸口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

    低头一看。

    一团粉色的、蔫巴巴的小章鱼正软趴趴地贴在他睡衣上。

    “？！”他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

    小章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腕足一松，“啪叽”滑落在他大腿上，像块融化的粉色软糖。

    曲以寒赶紧伸手接住它，触感微凉，比昨晚干涩了不少，原本莹润的表皮现在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连那些星星点点的蓝光都暗淡了许多。

    它蔫蔫地蜷在他手心，一根腕足有气无力地缠住他的拇指，像是在抗议他的粗鲁举动。

    “你怎么跑出来的？！”他震惊地看向鱼缸，果然，盖子被推开了一条缝。

    小章鱼在他掌心里蠕动了一下，似乎想往他袖口里钻，但明显没什么力气。

    曲以寒这才意识到，它可能又缺水了。

    “你是偷偷溜出来，结果在我身上睡了一晚上，把自己晾干了吗……”他哭笑不得，赶紧捧着它下床，重新放回鱼缸里。

    入水的瞬间，小章鱼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腕足舒展，身体渐渐充盈，表皮也恢复了水润的光泽。

    它在水里转了个圈，然后浮到水面，一根腕足伸出来，轻轻碰了碰曲以寒的手指，像是在说：

    “下次睡觉记得带我一起。”

    曲以寒盯着它，沉默两秒，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今晚给你换个带锁的缸。”

    小章鱼：“……”

    腕足愤怒拍水！

    曲以寒眯起眼睛，盯着鱼缸里的小章鱼，它正悠哉地浮在水里，腕足轻轻摆动，一副无辜又惬意的模样。

    他忽然伸手敲了敲玻璃，语气严肃：“喂，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小章鱼的动作顿了一下，腕足微微蜷起，像是在思考。

    曲以寒挑眉，继续试探：“如果能听懂，就举起两根腕足。”

    一秒。

    两秒。

    “啪！”两根粉嫩的腕足瞬间从水里弹出来，高高举起，吸盘还得意地张了张。

    曲以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很好，这玩意儿不仅听得懂人话，甚至还能精准执行指令。

    “所以……你到底吃什么？”他揉了揉太阳穴，“鱼粮？虾肉？还是说……”他犹豫了一下，“……人类？”

    小章鱼立刻疯狂摇头，腕足“哗啦”拍水，溅了他一脸。

    然后它突然窜到缸底，用吸盘吸起一颗之前掉进去的装饰用的小石子，递到水面，又“噗”地吐掉，像是在表达，“谁要吃这种硬邦邦的玩意儿！”

    曲以寒抹了把脸上的水，无奈道：“行行行，懂了，不吃石头，那你要吃什么？”

    小章鱼歪了歪身子，突然伸出一根腕足，直直指向……冰箱。

    曲以寒：“……”

    他走过去，拉开冰箱门，回头看了一眼。

    小章鱼立刻兴奋地在缸里转圈，腕足疯狂拍水，甚至发出“叽叽”的奇怪声音。

    “所以是……牛奶？鸡蛋？还是……”他的目光落在冷藏室里的一盒新鲜三文鱼刺身上。

    小章鱼瞬间静止，所有腕足绷直，吸盘全部张开，锁定目标！

    曲以寒沉默两秒，捏起一片鱼肉，晃了晃：“这个？”

    “啪嗒！”一根腕足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水面，疯狂挥舞，甚至差点翻出鱼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