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儿

还要烫。

    曹丕转身又去了厨房。

    案板上的骨头碎和肉沫都没清理，垃圾桶里一摊肉泥，昨天还握住他手指的小手被随意地劈了几刀，扔在里面，嶙峋断骨一截截，连皮带肉。

    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突然成了这样呢。

    他眼前发黑，心内凄凄，浑身无力，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好摸索着靠墙瘫了下去，歇了好一会才有力气站起。

    曹丕失魂落魄地拖着身体回了桌边。

    桌上盘盘佳肴，皆是他的骨血。而曹操仍不在意，自斟自饮。

    玉牌脱手，落在桌上清脆一声，无人管它。曹丕没力气质问，也难问出什么，干脆握住筷子，夹起盘里那片肉仔细端详。

    刀功极好，肉片薄而不断，想必掌勺人备餐时一定用心良苦。他重新蘸了料送入口中。久久蓄在眼眶里的两汪血泪便在此刻落下来。

    满嘴血腥味让曹丕吃不出生熟，他秉着呼吸囫囵咽了，不待其落入胃袋里，就是一阵呕吐。

    曹丕终于忍不住嚎啕起来，抱住垃圾桶，边哭边往嘴里塞桌上的各种肉菜。

    儿啊，儿啊，生你的人也不要你了，你是我最亲的人，那便来我的腹中安息罢。

    可是他吃一口吐一口，终于等吐出胆汁，喉头艰涩舌根发硬，连吞咽口水都困难，只好低垂着头任凭泪水涎水一起掉进那堆碎肉糜里。

    偏偏此刻曹操火上浇油一样开口：“味道如何，我儿？”

    曹丕听了，猛地抬头。他双眼通红瞪着曹操，好似恶鬼，口齿有些含糊不清：“既然如此，何不杀了我。”

    曹操便在这样的目光里走过来，俯下身为曹丕抹去脸上泪珠：“所以今日我不再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