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窝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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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要领十万,所以柜台那个meimei,」我刻意顿了一下,「就是那种很年轻的meimei,台语不太好的那种,她要核对阿公的身分,所以她要请阿公脱口罩。」 我开始切换到台语腔调:「於是她对阿公说——脱台语口罩中文。」 「阿公听了,脸sE一变。他听到的,不是脱口罩,他听到的,是……」 我故意拉长了停顿,扫了一眼教室。 「是脱K跑。」 哄的一声,笑声炸开了。 「阿公当场火了——用台语——领个钱,还要脱K子跑?这是什麽邮局!然後就真的,」我一边说一边b了个手势,「直接开始解K头——」 教室已经笑成一片。 「meimei吓坏了,隔着玻璃窗拚命b手画脚,阿公不管,腰带都解开了一半——後来,後来是保全冲出来,用台语跟阿公解释了五分钟,说是要他把脸上的口罩拿下来,不是要他脱K子跑步……阿公才Ga0清楚状况。」 我拍了一下桌子,学阿公的口吻:「哦,系按呢。彼款我会晓啊。」 又一阵笑声,这次连後排几个原本没什麽表情的男生都崩了。 我心满意足地坐回去,顺手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稍微往上扣了一点——不是因为规定,只是习惯,笑话说完了,人就放松了,连姿势都跟着调整了。 然後我转头,往右边看。 右边那个nV生没有笑。 她坐得很直,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很平静,但那个平静不是淡漠,更像是一种真诚的困惑——她微微皱着眉,眼睛盯着我,那个眼神的意思不是「你很无聊」,而是非常清楚地在说:「这个笑话我有哪个地方听不懂。」 我看着那个表情,愣了一秒。 她皮肤很白,五官很清,发sE是那种很深的黑,在台湾那年头的教室里属於很少见的打扮——不,说打扮也不对,她就是乾净,乾净到有一种很不属於这个教室的感觉,像是从另一个地方被放过来的。 我很快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前面。 自我介绍继续,班上的同学一个个站起来,说名字、说哪里人、说兴趣,七八分钟过去,b大部分人都安静的她也轮到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麽,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 「大家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特别的韵脚,在所有台湾口音里显得非常不一样,「我叫邓琬霖,我是……从香港来的。」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後补充:「我的普通话不是很好,如果有讲错什麽,麻烦大家指正。」 她说「普通话」那三个字的方式,有一种非常认真的自我提醒感,好像她为了说清楚这个词,在心里已经先练了一遍。 她的普通话确实带着腔调,字尾的卷舌和平翘舌混在一起,有几个音滑出去,跟标准腔不太一样,但很好听。 我说的「好听」,不是那种客套话。 我是说,她讲话的声音,加上那个腔调,还有她说话时眼睛直视前方的方式,整T合在一起,产生了某种很奇特的x1引力。 我那时候用「奇特」这个词来形容,是因为我没有更准确的词。 现在的我大概知道那叫做什麽,但那个词在十六岁的我的字典里,暂时还没翻到过。 早上剩下的时间,基本上就是那种每个开学第一天都必须走过一遍的流程。 导师进来,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我已经忘了,只记得语速很快、语气严肃,偶尔夹杂几个玩笑,让课室里的笑声响起来又迅速消失。然後是排座位、确认学号、发放课本。课本搬来的时候是一叠叠捆着的,由坐第一排的同学往後传,每传一本就从绳子里cH0U出来发给下一个人,绳子哗的一声松开,书本在桌面上落下,发出很有重量的声音。 那年高一的课本b国中重很多。国文、数学、英文、历史、地理、生物、公民,再加上几本补充讲义,叠起来将近二十本,我把它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书包就直接重了一倍。 旁边的她也在收课本,收到一半的时候,她把历史课本拿起来翻了翻,我瞥到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神情不像是看不懂内容,更像是在衡量,这本书到底有几个字我需要重新学。 我差点脱口说「你要不要我帮你看一下」,但话到嘴边,我忍住了。 第一天。 不要太夸张。 下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第一天基本上就是了解一下每个科目的轮廓,老师说了什麽我几乎没在听,注意力被窗外的yAn光分走了一半,另一半说实话也没安分待着。 钟声五点十分响。 岭东放学了。 我站在校门口右侧的矮墙边,把书包放在地上,两手cHa进K兜。 家人说六点半来接,离现在还有一个二十分钟。不算短,但也不长,长到让你决定去做什麽、短到你刚做一件事就要结束,这种时间最难处理,最适合的用法大概就是——站着发呆。 校门口附近的同学陆陆续续散掉了,搭校车的走校车路线,自己骑脚踏车的骑走了,有家长来接的早早就走了,留下来的都是和我一样等着的人,零零散散靠着各自的栏杆或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滑手机或是乾站着。 那个年代的高中生,口袋里如果有手机,几乎都是诺基亚。 我的是Nokia3310,深蓝sE,外壳磨了一点,但还堪用。机身b现在的智慧型手机厚了整整三倍,但就是耐用,摔了不坏,电池一充可以撑四五天,最重要的功能就是打电话、传简讯、玩贪食蛇。 我正要把它拿出来,余光瞥到一个身影。 是她。 1 邓琬霖站在校门口左侧,书包斜背着,站得很直,头微微转向大马路那边,眼神有点茫然,不像是在等谁,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她不太确定的事——前面那条路,是对的吗? 我看了她几秒,她转头,和我的视线碰上了。 她先辨认了一下,然後才是那种认出来的表情,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就是「哦,是你」的那种平静。 「你在等人吗?」我问。 「我……不是,」她说,「我住附近,但我不是很确定路。我想去买个东西吃。」 我说:「你是第一次来这一带?」 她点头,「爸爸帮我租的套房,上礼拜才搬进去,我还没有很熟。」 我指了指对面:「那边有个美食广场,锅贴很好吃。你吃过锅贴吗?」 她想了一下,「锅贴?」 「就是煎的水饺,有一面很脆,里面有馅料,」我b了个形状,「长方形的,你没吃过吗?」 1 她说,「我知道的,香港也有,我们叫它……」她迟疑了一秒,然後说出一个字来,「窝贴。」 我愣了一秒,「蛤?」 「窝。贴。」她再说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就只是陈述。 「……窝贴,」我跟着复诵了一遍,感觉很奇怪,「好,那我带你去买窝……锅贴。」 我们先去7-11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