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窝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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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饮料。 那时候7-11的自助饮料选项没有现在多,我记得就是热的拿铁、美式,还有几款统一的包装饮料。她在架上看了一圈,拿了瓶无糖绿茶,我拿了瓶麦香红茶,那种甜甜的、很台式的感觉,我喝了好几年了,从国中就在喝。 我们站在门口各自结完帐,然後往广场走。 这二十步的距离,我走在右边,她走在左边,书包都还背着,说话的节奏很奇怪,一下子有,一下子又空下来,但那个空白不是尴尬,b较像是两个人都还在测距离。 摊子那个时候还有在做生意。 推车式的小摊,帆布棚子撑着,两个大铁板煎得滋滋作响,油花往四周飘,混着葱香和猪r0U的气味,光是站在旁边闻着就饿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围着围裙,额头有汗,眼神很快,一边翻着铁板上的面团,一边瞥向我们。 1 「几个?」他问。 「要多少个?」我转头问她。 她看着那些锅贴,每个煎得底部金h,边缘微微焦,整齐排在铁板上,表情认真地评估了一下,「十个。」 「我也十个,」我对老板说,「二十个,谢谢。」 老板点了点头,从旁边架子上抓了一把已经成形的锅贴下锅,铁板上立刻发出一阵猛烈的滋响,油花飞溅,老板连眼也不眨,半蹲着把每个锅贴推了一遍,让底部均匀受热。 我们就站在旁边等。 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那个铁板,我不太确定她是真的很饿,还是纯粹在研究。 「你说你们香港叫这个窝贴,」我说,「为什麽叫窝贴?」 她转头看我,那个表情是在想怎麽解释,「就是广东话的读音,锅贴嘛,广东话读起来就是窝贴,锅读成窝,贴还是贴,就是这样。」 「所以锅跟窝是一样的字?」 1 「不一样的字,但读音接近,」她说,然後想了想,补充:「广东话很多字跟普通话读音不同,这个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说,「我没有特别在意读音,但你说窝贴,真的……」我找了一下形容词,「很违和。」 她没有不高兴,反而嘴角稍微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压下去了,「那你要我怎样,说你们台语的吗?」 「我也不知道台语怎麽说,」我说,「我只知道中文的。」 「那大家都只好叫锅贴了。」 「对,大家都叫锅贴。」 老板用纸袋包好,每人装一份,热的,纸袋底部已经有一点油渗出来,拿着很烫,我把纸袋的提耳扭了扭,让它不那麽烫手,然後把我的那份交给她,让她先提着,自己去广场长椅那边把麦香红茶的瓶盖拧开。 「这边坐,」我说。 广场的长椅和长桌那时候就有了,水泥面的,夏末的傍晚,水泥还带着一点白天蓄下的温度,坐上去不冷也不热,刚刚好。周围是其他放学或下班的人,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玩手机,偶尔有机车从旁边过,引擎声短促地响一下就走了。 她在我旁边坐下,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锅贴,咬了一口,然後眼睛亮了一下。 1 我注意到了,但我没说什麽。 「好吃,」她说,语气依然平静,但那两个字是认真的。 「我跟你说,」我说,「岭东这边的锅贴可能是台中最好吃的几家之一,底部煎得特别脆,汁水又多,你吃吃看,是不是咬下去会有汁?」 她又咬了一口,这次b较深,然後点了点头,「有。」 「香港的窝贴也是这样吗?」 她想了想,「差不多,但皮b较薄,这边的厚一点,更有咬劲。」她说完顿了一下,然後说:「但都好吃。」 我咬了我的第一个,汁水烫得我x1了口气,但没有停下来,就是继续吃,面皮和r0U馅的b例很对,老板调的味道带着一点黑醋的香,配着麦香红茶的甜,在傍晚的广场长椅上,说真的,很难找到b这个更舒服的组合了。 「你说你住附近,」我问,「是走路几分钟的那种附近?」 「五分钟左右,」她说,「一个套房,爸爸租的。」 「你爸爸呢,不住你那边?」 1 「他在中港路那边工作,太远了,他另外租了一个,」她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已经理所当然的事,「他周末会过来。」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哦」了一声。 一个十六岁的nV孩,自己一个人住在台湾,爸爸在几公里外,普通话说得不够流利,连路都还没m0清楚——我当时只是觉得,她好像b表面上看起来要更需要某种东西,但我说不清楚是什麽。 「你的普通话,」我说,「你说要我们帮你指正,是认真的吗?」 她看着我,「当然是认真的,我来台湾就是为了升学,普通话如果说不好,上课很多东西会听不懂。」 「那你要怎麽学?」 「自己练,」她说,「多听,多说,多问。」 我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我说:「我可以教你。」 她看着我,没有立刻说话,那个沉默大概就两三秒,但在当时感觉有点长。 「你,」她说,「你普通话说得好吗?」 1 「不算最标准,」我说,「但b你好。」 她沉默了一秒,嘴角那个动了一下又压回去的弧度,再次出现,「好啊,那你教我。」 「现在?」 「现在,」她说,「你不是说要等到六点半吗,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去我那边吧,反正就是附近,我泡茶给你喝。」 我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几分。 「好,」我说。 她的套房在附近一栋普通公寓的二楼,电梯很小,我们没有搭,直接走楼梯上去。门打开是一个整齐的小空间,不大,但东西摆得很有条理,书桌靠窗,床靠另一面墙,一个衣架,一个小冰箱,墙上空空的,还没挂任何东西,看起来很新,也有点凉。 「刚搬进来不久?」我问。 「上礼拜,」她说,把书包放下,走去小厨房烧水,「很多东西还没买,你先坐。」 我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了,她的书桌很乾净,只有一叠课本和一本笔记本,笔记本是那种深蓝sE封面的普通款,旁边放着一支笔。 1 我把那支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纯粹是习惯动作,我从小就喜欢转笔。 她从厨房那边探出头,看到我在转笔,说,「你会转笔?」 「算会,」我说,「不是最厉害的,就基本款。」 「很帅,」她说,语气非常平静,我都不确定她是在称赞还是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教我。」 「转笔?还是普通话?」 「都教,」她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递了一杯给我。 那是一杯很淡的菊花茶,微甜,她说是香港带来的茶包,家里常喝的那种。我喝了一口,有点热,但很舒服。 「好,那我们从哪里开始,」我放下茶杯,「你说说看,